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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5msc.com:九霄环佩

手机百家乐游戏登入 www.bgg11.com 2018-8-18 09:52| 作者: 唐约| 审核: 香港水云天|查看: 1653| 评论: 1

      兰陵美酒郁金香,玉碗盛来琥珀光。
      但使主人能醉客,不知何处是他乡。
      仿佛这诗能减轻一个落难者的痛苦,能让那人那污七八糟的发饼子也优雅起来,能让他由心脱离痛苦。
这不,伏望云一来到兰陵便想:既然那人口中所念的是“兰陵美酒郁金香”,那他应该就在此处。
      说句老实话,兰陵城中忽然来了这么一个胡子拉碴的少壮男子,还真有点别扭。
好在他全不在意,一股劲儿直奔高楼巍轩的酒家,先来尝尝“兰陵美酒郁金香”,再问离天九寸山怎么走,再捎上一句:“去拜访大恩人冯雪凌!”
“哦!”这对大家而言,这并不稀奇,甚至是稀松平常,司空见惯了的,因为这世上要报恩于一代大侠冯雪凌的人何止万千,有时候走错路,蹲茅坑都会有人问:“唉老哥,请问离天九寸山怎么走?
      一碗兰陵酒,轻思雪国人。虽是八月的天气,伏望云只要微微闭上眼睛,就觉得冷了,连酒杯都“噌噌噌”直冒着寒意。
也许闭上眼睛,他的世界就缓缓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茫茫然不见毫痕的苍凉里。
      白玉如山谁敢估?英雄化作小金乌。
      用这两句来说说冯雪凌是很合适的,当初,也就是十六年前的那个严冬,冯雪凌终于虎口脱险,所谓慌不择路,他拼命奔跑着,最后跌跌撞撞地从大雪坡上滚了下去,十天十夜,若非心有金乌,他怎么可能还活着?
      在伏望云一家三口的照料下,冯雪凌终于睁开了那双优雅中饱含着凛厉的眼睛,还说:“我冯雪凌就是块硬骨头,连老天爷都啃不动!”其实伏望云知道,冯雪凌还有一层意思:我冯雪凌就是块贱骨头,连老天爷都不愿啃。
      每次想起这句话,伏望云都会由衷地含泪而笑。别人不知道他为何而泣,为何而笑,正如他也经常搞不懂冯雪凌为何而泣,为何而笑,但他是由衷的,冯雪凌也是由衷的。
初入江湖,并无经验,遇人便会问:“离天九寸山在哪里?是什么样的?”谈及冯雪凌,他会说自己是来报恩的,也是来正式拜师的。
“酒可以多喝,但话不能多说,说也别说得太全?!币晃话滓氯逖诺纳倌曜剿媲扒崆岬厮盗艘痪?。
      伏望云看他鬓如流漆,面似清霜,目光淡淡,偶露神光,心下一惊:好高的容貌!他也不知道怎么会用一个“高”字来形容一个人的流光溢彩,却很贴切。
      听了少年的话,伏望云如有所获,拱手道:“多谢兄弟教导,望云初来乍到,还望多多指点!”
      “望云?”少年瞟了他一眼,也给他倒上一杯酒。
      “正是,在下伏望云!久住铁狼山下,此次远来,是为……”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,还没问问白衣少年姓甚名谁呢,却被他浅浅的笑容打断了。白衣少年盯着他看,看着他笑,他这才发现自己此行的目的确实已经说得够多了,这酒楼上几乎是人尽皆知。不过没关系,不会有人在意,因为仰慕冯雪凌那样的人是天经地义的,不仰慕他才算是特立独行。
     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,他一笑,伏望云竟觉得浑身轻松,如沐夕泉,如梦云间。他从未见过如此让人神清气爽的淡淡一笑。
      白衣少年双手叠在桌上凑近伏望云,低声说:“伏兄难道不知道在兰陵城说起冯雪凌是很危险的吗?”
     “哦?”伏望云也压低了声音,急忙问:“这……怎么是危险的呢?”
     “因为这里是兰陵城!兰陵萧氏伏兄恐怕没听说过吧,那可是祖上出过几位皇帝和英雄的大氏族!”
     “这和我雪凌哥哥有何关系?”
     “因为冯雪凌名满天下,武功盖世,威望有如天上的红太阳。而兰陵城的大佬萧邦乃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,他想效法远时的祖先,成为武林的‘皇帝’,而冯雪凌是他难以逾越的巨嶂,所以呢,你在兰陵城如此肆无忌惮,若是被萧邦知道了,非把你大卸十八块不可?!彼低昊顾潮阈α艘恍?。
      伏望云却没被吓住,良久才叹道:“原来如此!”又问:“我还不知兄台是何人呢!”
      白衣少年微微立直腰身,道:“不必知道我是谁。但我能带你去见冯雪凌――冯大侠?!?/div>
    “哦?”可此时的伏望云并不太相信他,因为听说冯雪凌也有潜敌,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起来,暗想:“难怪我一提起雪凌哥哥,那些人的表情如此怪异。此人倘若是萧邦的人,存心利用我,那岂不是……”
     白衣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,右手往桌上一按,一股清气便顺着桌面摧向伏望云,伏望云亦出掌按在桌上,暗暗一推。两股气劲撞过,虽足以开山裂石,桌上的菜肴杯碗却安然无恙,甚至连杯中的酒水都不曾晃动丝毫。
      伏望云暗自惊道:“这是……水龙吟的劲道!没错,是雪凌哥哥的水龙吟!他究竟是谁?”
      那白衣少年敛却了笑容,换成了不露痕迹的惊叹,忽而又笑了起来,仍低声道:“想不到伏兄竟有如此雄厚的功力,当真不简单!”
     “兄台也是不弱,年纪轻轻,水龙吟却已练得了七八成!既然兄弟会水龙吟,必然与我雪凌哥哥相熟,烦劳引见!”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离天九寸山的大概位置,可他也听说,冯雪凌并不是想见就能见的,且不说他功夫了得,神踪难觅,有时候就算他就在身边,你也未必认得。经?;嵊胁∪松仙角胨尾?,可如果去的还有闲人,那么,也许在山间驻杖缓行的白发老翁就是他冯雪凌。
      白衣少年道:“冯大侠虽不争,却得防。你若能为他夜探萧府,打探些虚实,我便带你去见他?!?/div>
     “好!”
     “这么爽快?”
     “来,且先饮此一杯!”伏望云端起酒杯,与白衣少年一饮而尽。
      时值八月十五中秋夜,月华如练,千里澄光。兰陵城中,朦朦胧胧的城郭和楼宇如同深海中的珊瑚石,似是而非地浮在苍茫的云间。伏望云不遮面,不改衣,翻过幽林万卷,直入萧氏府中。
     中秋之夜,府中大宴,萧邦衣着璀璨,龙纹绕臂,危坐大厅中央,左边是个金鳞做甲,红袍披肩的少年,年纪或许比那白衣少年略大些,容颜微瘦,举止冷淡,此人便是萧邦最得力的干将,也是他的宝贝儿子――黑心玉郎――萧逐若。
      萧邦右边是个翠袖青衫的妙龄少女,油光可鉴的头发蓬松地披在头上,绾着高高的发髻,修着纤细的眉黛,面如中秋月,唇似红雪糕,目光微微含笑诡,多情未露名采痕。萧采痕依偎在萧邦身侧,给他倒酒切梨。
      大宴将过,一班心腹退去之后,除了许多女仆,只留下一家三口在座。
      伏望云屏气敛声,战战兢兢地躲在暗处,只见门口又来了一班舞女,待撤了酒席,便弦歌曼舞起来。
      听萧邦道:“唉呀!自从你们母亲走后,咱们一家三口就很少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聊聊天儿了!”
      萧采痕道:“还不是怪您!整天只盘算着如何夺得九霄环佩,打败冯雪凌,称霸武林,全不将女儿放在心上,哼!”
      萧邦笑了。笑中带着一股戾气,摧得舞女飘飘,琴声遥遥。
      萧邦久久望着乐师操扶的琴瑟,看了看儿子萧逐若,忽然郑重其事地问道:“逐若,你相信一床琴的力量吗?”
      萧逐若漫不经心地回答:“这种鬼把戏,只有采痕会信?!彼底爬淅涞叵沸α艘簧?。
      萧采痕牵捋着萧邦的胡须,笑道:“爹爹到底还是忘不了冯雪凌的九霄环佩!”
      萧邦叹道:“九霄环佩!区区一把唐代的雷氏琴,果真如此神奇么?”
     “哈哈……爹爹想要,便把他取来就是,何必如此劳心费神!”萧采痕又说。
      萧逐若道:“臭妮子,不知天高地厚,九霄环佩一直在冯雪凌手中,你以为是说取就能取得来的?”
     “再过五六天就是白杜万卷楼的主人方悦方子容的寿诞了,冯雪凌与方悦自小一起长达,情同手足,他一定会去的。到时候,你们爷儿俩一起出马,趁冯家爷儿俩分开,九霄环佩看守减弱的时候出手不就得手了么,那冯雪凌武功再高,难道还能敌过爹爹和你联手?”
     “那可未必!”
     “切,没出息!要不,叫上我,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呀!哈哈……”她又笑了起来,萧邦却望着她,似乎同意了这个宝贝女儿的主意,也大笑了起来,道:“我有这样一双好儿女,他冯雪凌焉能逃出我的手心,九霄环佩必属我有!哈哈……”忽然“嗯”了一声,侧首一怒,萧采痕还没看明白,萧逐若的鸢尾刀已经出鞘削向了窗外,只听到一声破窗断木,舞女们被吓得四散而逃。
       萧邦和萧采痕出门看时,萧逐若的鸢尾刀已经削破了伏望云的衣襟。萧邦只看到那人胡子拉碴衣裳破旧,并不知他是何人。
       萧逐若的刀越来越快,越快越狠,伏望云一时不知所措,只得迅速让过,衣裳又被削了一角。偌大的院子里石飞地残,鸢尾刀下云欲落,金鳞红袍月无神。
       忽见伏望云一脚踢出一座假山,趁机一掌打出,如蛟龙出海,金光环绕,直透假山,袭向萧逐若。
       萧邦大惊,脱口道:“擒龙望月?!”
果然,萧逐若一刀斩下,假山破碎,自己却冷不防吃不住那一掌,被击退在地,来不及惊讶,再起一刀揽腰切来,伏望云急忙运足掌力,大喝一声,一掌“鹤鸣九皋”挡出,化开了刀锋,震得瓦砾翻飞,草木成灰。谁想那红袍一挥,卷过舞梁,鸢尾刀出,借力霄汉。
       月下的金鳞甲微显柔和媚态,随着萧逐若双手摊开,刀如在手,手却似乎已不在身上,而在天际。
      天空中,鸢尾刀直下,冲出万丈火焰,炽热一寸寸从天而降,逼近伏望云。
      惊魂未定的伏望云知道,这必是萧逐若的绝招,倘不尽力,恐怕性命难保,当即一步后跺,震得地面缝隙丛露,而后双掌由顺至逆,由逆至顺,绕出一个一丈大小的赤轮,忽隐忽显,刀锋近时,他再次大喝了一声,一掌冲天打出,一时间,仿佛两团烈火凌空相撞,撞而不散。
      二人互拼内力,难舍难分,不久已是大汗淋漓了。
     “没想到他竟能顶得住哥哥的‘月出残阳’,太不可思议了!”
     “凌摩降霄是冯雪凌昆山玉鉴掌里最厉害的一招,你哥哥恐怕顶不住??!此人……究竟是谁?”
     “冯雪凌有十三个弟子,个个武功不凡,实际只有十二人,莫非此人就是他的大弟子?”
      萧邦看了看萧采痕,冷冷道:“这倒颇似冯雪凌的作风!”话未毕,一招“化作魔烟”击向伏望云,本来胜利在望的伏望云突然腰间一阵刺痛,仿佛血液变成了巨浪在体内翻滚,加之萧逐若的猛攻,伏望云急忙撤掌自护,却已来不及,撞在了后墙上,落地吐血不止。他并非没有防备之心,怎奈萧邦出手太快,根本没有察觉到就受了这一击重创。
萧逐若的鸢尾刀冲破火焰直刺向伏望云,伏望云低下了头:“没想到……雪凌哥哥没找着,我倒先丢了命……”
      正在绝望之时,忽然一阵刀剑相击声响起,他猛抬头一看,只见远处的高楼之上站着一位翩翩少年,白衣如月色,长?;饫?。
     “是他!”伏望云遥遥望去,知道是那位白衣少年,他来了。
     剑气纵横,威风飒飒,一股雄劲迎刃而来,鸢尾刀被打退了,萧逐若站在萧邦和萧采痕的身前,道:“好剑法!”
     萧邦走了出来,望着白衣少年冷笑道:“我就说他怎么如此大胆,一个人就敢闯我兰陵城萧邦的府第,原来是冯公子做了他的后援,难怪,难怪!不过,冯公子你可是美名四海知的牡丹公子,长河剑侠,冯雪凌冯大侠的白玉郎??!如此深更半夜的带人闯入萧府,这要是传了出去,恐怕……”
     “哦!”伏望云扶着痛处,喜道:“原来他是雪凌哥哥的儿子,冯离下!”
      冯离下也笑了一声,他本以为凭着伏望云高超的武功足以平安来去,谁知伏望云这个人并不那么谨慎小心,又没有经验,而且一见鸢尾刀就与之斗了起来,全无退避保身的想法,如今被抓了个正着,可谓是“师出无名”??!
冯离下只好收了手中银光如月光的长河剑,略带恭敬,向萧邦作了个揖,道:“值此中秋,月圆之夜,天下好风景俱在兰陵城。唉,都怪离下一个人熬过春秋冬夏,实在无聊。我知道萧伯伯的千金采痕妹妹年当及笈,是人间美玉,世上金枝,离下心心念念久矣,以至茶饭不思,好梦难成,故而今夜只好硬着头皮,顶着被萧伯伯打断腿,抽掉筋的风险,夜访采痕妹妹,只盼共度此嘉期,不负秋月。不成想倒成了不速之客,还望萧伯伯海涵!”
萧采痕听他谈吐文雅,倒与月下那副神清气爽的俊俏模样相称,心下虽知那只是应急的话,是假的,心里也难免美了一会儿。
“哈哈……”这话却说得萧邦一通大笑,“不愧是冯雪凌的儿子,果然风流!虽然巧言令色,却叫人真心喜欢!年轻人嘛,谁没年轻过呢!萧伯伯还不至于就要打断你的腿,抽了你的筋!不过,离下的这种方式也实在特别,好!冯公子看得上我家采痕那是她的福气,你且下楼来,与我父女进屋喝上一杯热酒,我也好仔细问问采痕她愿不愿意呀,这事儿可急不得哟!”
      萧采痕故意嗲声嗲气地叫了声“爹……”
      冯离下却暗自叹道:“老东西,果然狡猾,我要是随你去,别说美人儿得不到,能活着出来才怪呢!竟然将我的军,哼!”又作揖道:“如此,真是再好也没有啦!不过,我这位鲁莽的兄弟受了点儿伤,须先带他去看看。采痕妹妹可先考虑考虑,伯伯也说了,这事儿急不得,离下改日再备上厚礼,登门拜访!”话说完,萧邦一看伏望云,伏望云却已不知所踪了,气得牙痒痒,又听冯离下叫道:“喂!你慢点啦,等我!”叫完,长河剑一挥,踏过重楼,也不见了。
       萧邦道:“追!那人已经身受重伤,此时不杀他,后患无穷!但切记,不可与冯离下恶战,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一步待走?!毕糁鹑粜置昧⒖檀铣龈叭?。
       其实,伏望云受了萧氏父子的奋力一击后根本无力逃走,而他之所以能离开,全赖一个红衣赤眉的女人暗中相助。当然,若没有万全的准备,冯离下是不敢贸然闯入兰陵萧府的。
       那女人叫做元绛,轻功极好,携着伏望云一口气奔出了十多里,才与冯离下上马向西南方投去,途中,冯离下呼道:“元姨,他快不行了,先给他治伤吧!”
     “万一萧逐若追来怎么办?”
     “顾不了那么多了,再拖下去他会死的?!?/div>
     “他究竟是谁?”
      马一嘶,停了下来。
      冯离下从元绛的马背上扶下伏望云,驮着他就往密林里钻,元绛跟在后头,寻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,她守在外面,冯离下为伏望云疗伤,二人功夫同出一脉,也就更容易融合,所以伏望云很快就过了生死险境。
       三人只是静静地待在林中,既不生火,更不说话,直到一堆马蹄声过了,才抄小路离开。
       次日天明,三人来寻到一个木屋镇,急忙催人造饭,稍事休息。
看伏望云已能自行疗伤,冯离下也就放心了,走近元绛,坐在木阶上,托腮道:“元姨,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
      元绛也坐了下来,摇头叹道:“有如此内功修为,而且学的就是你爹爹的功夫,纯正而浑厚,少说也有二十年的苦练了,可我从未见过他,你父亲也从未提及。他能与萧逐若匹敌,若是经验再多些,甚至还在萧逐若之上,这样一个人,你父亲竟像不知道似的。这么多年了,莫非你们爷儿俩还有什么没有告人的秘密?”
       冯离下笑了声,道:“其实,我也不清楚。不过,与其说父亲是神神秘秘的,不如说他是了无挂碍从而万事随心的,并没什么神秘可言?!?/div>
“都说知子莫如父,原来知父也莫如子!你父亲到底是被你看穿了?!庇挚戳丝茨痉恐械姆?,道:“好多了!”
       冯离下道:“十六年前,父亲为了救他最爱的师父蓝叶姑唯一的遗女,功力尽失。后来又遭贼人百里空空所擒,那时天寒地冻,腊月雪盈,父亲到底是机灵人,终于从百里空空手下逃脱,可是追兵依然不绝,他拼命地在雪地中奔跑。贼人的兵马已经被他甩掉了,可他依然拼命地跑着……这份耐力……”说着竟落下泪来,“这还不算,父亲最终从一个坡头跌了下去,再无力气站起来。父亲躺了十天十夜,十天十夜??!幸而得一户姓伏的人家救了他,那一家三口认得父亲,因为父亲曾经为那老婆婆治好了顽疾,所以对父亲是极好的!”说到这里,他欣慰地笑了,仿佛这事是他自己亲历的。
      冯离下擦了泪,又道:“这个伏望云就是那户夫妇的儿子。父亲决心重练武功,那段日子,伏望云也跟着父亲学武。父亲为了答谢伏家的救命之恩,便将绝学昆山玉鉴掌传授给了他,那时他才十五岁,但人很好。没想到,他真的练会了昆山玉鉴掌,就连凌摩降霄他也已发出了八成力道,实在不容易!”
      忽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,“其实,还有几掌不曾领会?!?/div>
      二人回头一看,是伏望云出来了,他又道:“雪凌哥哥与我一起练了九十八天的武功,他越来越厉害,能让山河震荡,而我就比较慢了,他悉心教导,我花了十六年,可还没领悟‘鸣凤在竹’、‘西涉苍山’和‘水府流星’三掌的奥秘?!焙龆苑肜胂碌溃骸袄胂录热皇嵌鞴?,想必这昆山玉鉴掌已经练得纯熟了,可否为我开解一二?!?/div>
      见他如此向学的模样,冯离下和元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,伏望云不知道他们笑什么,低声道:“是不是我太唐突了?!狈肜胂碌溃骸安皇遣皇?,伏兄是坦率之人,离下喜欢呢,不过,我是帮不了你了,因为我父亲并没有传我昆山玉鉴掌,而是授我竹溪六逸剑,父亲说了,贪多嚼不烂,我能把竹溪六逸剑学好就不错了?!?/div>
     “贪多嚼不烂?笑死人!他冯雪凌承了当代道祖孙衍竹的昆山玉鉴掌,凭此足以傲视群雄,可他还在竹溪六逸剑上开创了幻逸剑法,为竹溪剑派一代宗师,天地万物,俱可为剑。这还不算……”激动的话还没说完,却忽然回头细细审视,对伏望云道:“走得远吗?”冯离下也站了起来,侧耳一听,远处是一队金戈铁马扑卷而来,不得不让人惶恐。
      伏望云也察出了端倪,可自己身上那伤非同小可,恐怕走不了多远,可依然答道:“可以?!?/div>
      三人立即上了马,调转马头就往木屋后面奔去。未多时,一片红云浮在战马上飘过老木屋,鸢尾刀虽未出鞘,那木屋群却已是废墟一片了,萧逐若兄妹并肩而驰,很快便望见了那三人的背影。
      萧逐若却率人抄了近路,马踏山崖,居高临下,命人万箭齐发,射向三骑。
      冯离下迅速翻身拔出长河剑,一招“白杨双行白马悲”化作云雨密剑,一划,万剑成林袭万箭,万箭齐消。
      冯离下再一?!安陨嚼锢?,何惧归路”划向高崖,顿时崖裂山摇,仿佛崖下已不在是尘埃漫漫的石子路,而是长河翻滚的沸腾汤。萧采痕挥出掩狐鞭,从浩浩荡荡的长河里扫过,却被萧逐若一把拦住,道:“父亲说了,不必与冯离下胶战?!?/div>
     “哥哥是怕我们打不过他?”
     “别玩了,这是父亲的意思!”
     “不过,以前只觉得牡丹公子,长河剑侠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跳梁小丑而已,今日幻剑一出,才知道,这个跳梁小丑可真不简单!”
     “哈哈!牡丹公子纵然好看,却比不过我的好哥哥――黑心玉郎萧逐若?!?/div>
      萧逐若也笑道:“牡丹公子!多么叫人喜欢的名号,我要是妹妹一样的绝色佳人,也一定会喜欢得要命?!?/div>
      萧采痕笑道:“照你这么说,我也觉得这天底下能配得上我萧采痕的人,恐怕也就一个牡丹公子,长河剑侠――冯离下了!”兄妹二人只顾着调笑,也不再去理会茫茫青峦是如何将那三人吞没的!
     黄昏渐近,伏望云终于还是滚下了马来。
     第二日,元绛带伏望云直奔离天九寸山,而冯离下则直赴白杜万卷楼。这样,无论冯雪凌还在山上或是去了白杜万卷楼,他都能及早知道萧邦欲夺九霄环佩的消息。
     过了两日,冯离下便到了莆田。时值正午,腹中饥饿,他便上了一座高楼,准备大吃一顿。正要上三楼,忽见一个身着青花袍的红面大汉正在二楼饮酒,那人美髯飘飘,凤目炯炯,颇有神采。
      冯离下与此人――老徐公鲁周是相交多年的好友,感情很深。此时一见故人,喜不自胜,急忙走过去笑道:“鲁兄自酌兼珍味,奈何无个解肠人?!?/div>
      老徐公鲁周抬头一看,立马拍下筷子,起身惊呼:“啊呀!离下!好久不见了,可想煞老哥哥了!快来快来,这家酒不错,就差你了!”鲁周一边说着一边拉他入座,又道:“冯兄弟近来又飘到哪里去了?长河剑侠的威名可是一日响过一日??!”
      冯离下笑道:“离下整日整日地窝在兰陵城,那里酒水不错,只是无聊死了,没趣!”
    “早说嘛!我若是知道你在兰陵城,累死八匹马也要朝发夕至,同你满饮此杯!”说着端起了一大杯酒,与冯离下一饮而尽。
     鲁周又道:“冯兄这么早就来给方大先生拜寿了?”
     冯离下放下酒杯,道:“方先生乃家父知交,于我也多有教化,所以就提前到了,可是又怕去得早了叨扰他,故而辗转至此,不期竟与鲁兄相遇,也算是件大大的快事!来,再饮一杯!”
     “冯兄弟果然海量,来!”二人又酷饮了满满的一杯,再吃些菜,又喝了起来。
      酒逢知己千杯少,无事英雄且谈笑。两人一喝就是几坛子,直到天将暮,日西沉,犹未尽兴。
      鲁周以箸轻击着碗碟和酒杯,道:“此时美酒尽兴,却无丝竹悦耳,更不见蛇腰曼舞于丹庭,实在叫人难堪??!”
      冯离下一听,顿时心也痒痒起来,他本是声乐之徒,美酒过后,又怎能甘于寂寞?
      鲁周趁机凑过脸来,对冯离下道:“离下,我知道这莆田有家歌舞坊,里面有几个仙女似的歌姬,不光舞跳得仙气弥漫,琵琶箫声摧人忘我,那瑶琴尤其弹得绝佳!”
     “哦?”冯离下竖起耳朵,喜道:“果真有这样的好去处?鲁兄可别骗我!”
       鲁周拉下脸来,正襟道:“你我相交多年,难道不知我从来是说一不二,说三不四的?再说,离下精通音律,家学渊博,正好可以随我去品鉴品鉴,若我所言不真,甘愿自罚三百杯,如何?”
     冯离下此时喝得脸红脖子粗,酒气汹汹,一手扶着桌子,一手指向门外,喝道:“好!走――”
      二人虽然喝了不少酒,却也还很清醒,并不用相互搀扶着走,只是不知道转了几个弯,过了几道坎,忽听鲁周扒着冯离下,道:“兄弟,就……就是这里了!”
      冯离下挥手往额头上一抹,再揉了揉眼睛,只见一栋红彤彤的高阁拔地而起,直欺人眸。冯离下并不喜欢俗气的装饰,所以这楼上也并没有张灯结彩,过分装扮。只有两旁的赤柱子上面写着一副楹联:幽壑金蛟入,雄峰白露飞。
     冯离下醺醺绰绰的,开口叫道:“好!好联!”伸出大拇指,“霸气!我喜欢,哈哈……”便拉着鲁周进到了三楼之上的红花暖阁中,人还没坐定,就见着三个略含娇羞的彩衣女子拖绦而入。冯离下还没看清楚,早有一个腰缠桃花带的姑娘一撩舞衣,到了他身前,而后恭恭敬敬地施了个礼,软软地说道:“公子想看什么舞曲?”
      冯离下看了她许久,道:“姑娘天生丽质,绝代佳人,何舞不佳?”
      那姑娘听了,微微一笑,笑是天生丽质的笑,微微一笑是绝代佳人的微微一笑。似乎万花开尽,只欠这份笑容了。
      于是这桃花衣带的女子便随冯离下的眼神转动了起来,婀娜多姿,舞至更深夜半,衣裳渐落,仿若莲花轻叠。
      他醉眼朦胧,热火中烧,青壮的血气如她艳阳的曼舞,赤裸裸的空阁渐渐消失了丝竹之音,粉绦拂过他斜耸的肩头,玉指触摸他温厚的胸膛,再饮一杯刚从烈火中端出的烈酒,人便一笑进入了烈火中。
       激情四射的红榻微微翻滚着细浪,红彤彤的雪花搂着洁白无瑕的身躯,只见华枕微凹,珠帘放下,就隐隐地见着抛开了海水的龙凤胶着在了一起,那水线一条一条从蜿蜒的身躯上抹下,撒向了海中。娇娇轻动,绿发扫过水蛇一样扭动的长腰,仿佛新月浅出时清风拂过的芦条,芦影在水鱼儿出,一串串的泡沫若隐若现,袭击着反复拨弄的叶儿。
芦叶轻轻荡过,又荡过,鱼儿游来,再游来。静谧的湖水搅起了大波澜,灼热的红床羞载着美身姿。双峰触在云雾里失了峰头,玉龙旋入欲海没了踪影,只有一片白浪半侵天。上下仙恣风流纵,人间至味满室吟。
      一番云雨,半个钟头。瞬间已是东方暑,青鸟飞,美人声止。
     冯离下抱着如花美眷刚刚消停,鲁周那边也才歇了尖声。你侬我侬依偎了一会儿,鲁周穿上衣,过来笑道:“冯兄果然厉害,首战即傲视龙台??!”
      冯离下微微一笑,也没说什么,那少女却一直抱着他,不许他起来。
      鲁周又笑了笑,想说些什么,却没说出来。
      休息了半晌,冯离下渐渐入眠,梦里是云雨巫山,青芜不尽。鲁周近床来,支走陪冯离下一夜的那名女子,可那女子并不理会鲁周,始终不肯穿衣下床。
      鲁周怒白了她一眼,又怕冯离下听到什么,所以还是没有说话。那女子终于拈衣遮白玉,缓缓下床来。随鲁周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冯离下一眼才去。
      冯离下醒来时,只有鲁周坐在他身旁,二人说了些闲话,便离开了那里,直望白杜万卷楼而去。
      又四处游玩了两日,二人才游到白杜万卷楼。巍峨庄严又不失雅致的白杜万卷楼此时宾客渐多,门庭若市,红光出户照至百丈开外,炊烟袅袅仿佛仙人访来。金樽满案,玉壶酒满,只待客尽来。
      冯离下拜见了方悦,寒暄了一阵,方悦十分欢喜,拉他站在自己身边,却叫儿子方应烛去招呼客人。来客不论是武林名宿,还是显贵达官,都先来祝方悦一番,而后也见了见冯离下,倒不是顺便见的。
      万宾齐发祝词,语声震震。方悦拱手作揖以还礼于诸人,这时烟花漫漫于长空,如桃花灿烂于天际,在天际,有一人,青衫飘飘,踩花而降。
      万众起身,遥遥相望。千万人的眼神,仿佛一个人的眼神;一个人的仰慕,仿佛千万人的仰慕。没有人会记起刚刚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此时自己恍然见到了谁。
     只见方悦惊喜万分,上前迎道:“雪凌――你终于来了!”
      冯离下也上前去,叫了声“爹”。
      冯雪凌点了点头,对方悦道:“我前夜新收了个弟子,却受了些伤,为他疗完伤后,我便一个人悄悄来了,没想到,还是迟了些?!北鹂炊硕际俏淞种幸欢湃宋?,平日里可是嬉闹不休的,只因今日高朋满座,又是方悦寿诞,故而两人都略示庄重罢了。
      冯雪凌与方悦握手相庆,步入正席,所有宾客一致施礼山呼:“冯大侠!”
      冯雪凌鞠躬还了礼,方悦便叫开宴了。
宴正酣,忽有个虬发袭袭的壮士踏梁而来,直奔冯雪凌。众人一齐停了动静,看时,竟是冯雪凌的大弟子赵薄黄。见他如此急促,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,身上还有些血迹,冯雪凌便起身问道:“薄黄,怎么了?”
     冯离下赶紧给他递上一碗水,赵薄黄一饮而尽,道:“师父,出大事了,九霄环佩,被萧邦盗走了!”
     席下顿时炸开了锅,沸腾起来:“什么?九霄环佩被萧邦拿到了?!这可……”只因冯雪凌在场,所以既无人高声,也无人妄论。方悦惊问:“当真?这可如何是好??!”他焦虑不安,却见冯雪凌父子面色依旧,只是微微紧张而已,大家都捏了一把汗,个个心知肚明,九霄环佩落入萧邦手中意味着什么。
       可冯雪凌依然气定神闲吃了一杯酒,对冯离下道:“离下,随我将琴追回来?!狈肜胂碌溃骸笆?!”留下赵薄黄休息,父子二人便离开了白杜万卷楼,却没那么急切。
     “爹,咱们得快点!”
     “慌什么,你以为是个人就能手挥七弦,操动九霄环佩?萧邦武功再高,可面对九霄环佩,他只能是无能为力。我要等他无可奈何了再去讨琴,那时,岂不方便!”
     “那何不等方叔叔的寿宴完了再去?”
     “此事已出,再喝下去非但无味,反而无聊,不如走了好!走,你我父子也许多日子未见了,咱们到前面的小杨镇上喝上几杯?!?/div>
     “嗯!好??!”
      父子二人踏上八月的清风,到小杨镇上最好的酒楼又喝了起来。
     “离下?!狈胙┝杞械?。
     “嗯?”
     “近来可有诗作?”
      冯离下一笑,思道:“有!”思量片刻,吟道:“兰陵美酒消残夏,一户秋风助月痕。何必出门知瑟瑟,阳台自有落花盆?!?/div>
      冯雪凌轻轻笑道:“好!来,喝一个!”冯离下也一笑,敬了父亲一杯。
      父子二人吃吃喝喝,说说话,也提到了伏望云,正说伏望云的事,忽见小弟子薛饮匆匆赶来,道:“师父,师兄,小饮终于找到你们了?!?/div>
     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冯离下问。
      薛饮不答,走近冯雪凌,将一张纸条递给他,然后退下了。冯雪凌打开纸条看了许久,神情又是微微一变,依然不露声色,叫了一声:“离下,走!”
     “去哪儿呀父亲?”
     “离天九寸山!”
      父子二人刚走不久便下起雨来,冯离下很清楚,父亲从来不会因雨而止的。
      到了离天九寸山上,冯雪凌立住了,冯离下也立住了,也不问为何不进茅庐去。雨却渐渐大了,冯雪凌道:“你可知――老徐公鲁周已是萧邦的人?”
      雨水顺着冯离下的下巴直淌,他不说话了。
      父子立在雨中,很久。
    “你可知……”冯雪凌头也不回,沉了片刻,“前夜陪你良宵的那名美丽女子已经死了!”
    “什么?”冯离下惊问,“为什么,鲁周要坏我名誉,又何必害她?”
    “不!她是自杀的……”
      冯离下双膝落在了水漫三寸的地板上,久久不能发一言。
    “父亲,孩儿罪恶滔天,你……惩罚我吧!”
     冯雪凌深深叹了口气,“我对你说过,人生,不可溺于享受!”说完转身就进了茅庐中,留下冯离下闭目跪在大雨中,不知什么时候,前面已站着一个人。
     他微微睁眼,那人道:“离下,师父并没有怪你,快进屋避避雨吧!”
     冯离下看得并不很清楚,但他能听出来是伏望云的声音,便笑道:“伏望云,恭喜你了,你终于如愿以偿了!十六年前,你就开始向父亲学艺了,照理,你该是大师兄?!?/div>
     伏望云一阵心酸,要扶他起来,却被他拒绝了,“父亲是通透的人,他常说‘烟云过往即心往矣’,他不会怪我,可我不能原谅自己的沉溺。冯雪凌的儿子,可以好色,但不可沉沦!”话至此,泪已下。
      雨住了,很久才住。
      冯雪凌缓步走出茅庐,看了儿子一眼,手一挥,一道赤光透过冯离下湿漉漉的暖白衫,如清风拂过,白衫就干而欲飘了。
    “起来吧!”冯雪凌叫了冯离下一声,“随我去取回九霄环佩!”
    “是,父亲!”冯离下应了一声,起了身来,便随他一道离开了离天九寸山。
     却说自萧邦拿到九霄环佩后就不曾稍歇片刻地研究,弹了半天,也没弄出个名堂来,“这……根本毫无头绪!”气得他大眼发直,暴怒隐隐。萧逐若则仔细看着一张赤绸秘谱,上面除了“万篁新钟”四个略大些的字,便是十来行由“大五”、“中一”、“亻七”、“氵”、“艹乚四”、“艹勹三”、“癶”、“隹”、“タ”、“ト”、“ㄏ(下)三四”等半文字半符号组成的秘文,萧逐若惊道:“莫非――这就是冯雪凌的武功秘籍!”
      萧邦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来,仔细看了半天,道:“怎么看不出所以然来?”
      萧逐若道:“是啊,竟跟天书一般?;蛐碚獠攀瞧涓呱钪Π?!”
      “嗯!越是高深莫测的武功绝学就越是故弄玄虚?!?/div>
      萧采痕入堂一看,笑了,“这哪是什么武功秘籍,这分明是琴谱嘛!”
     “琴谱?!”
     “嗯!可是……为什么冯雪凌就能凭着一把唐琴练就绝世武功呢,他真的是凭着这把琴练成的吗?”
     “那还用说,有人曾亲眼目睹此琴在冯雪凌的指下发出了无穷的威力,他也正是得到了九霄环佩才练就了一身睥睨天下的功夫的?!甭持苷驹谝慌杂Φ?。
     “可惜呀可惜……”忽然一个声音从外面飘进来,萧邦一惊,急忙收了九霄环佩抱在怀里,他已听出那是冯离下的声音。
      兰陵萧府并无人能阻拦冯离下,所以他直接就到了大堂门口,道:“萧伯父,九霄环佩并非神兵利器,也不可能助人成为一代之雄。家父平生最爱此琴之音,望您将它归还,冯氏将感激不??!”说着双手一抱,鞠了个躬。
      萧邦道:“老夫苦心筹谋,才从离天九寸山上拿到九霄环佩,岂可轻易归还!”
      冯离下又道:“萧伯父最好思量再三,此琴于你,实在没有意义?!?/div>
      萧逐若道:“这不过是冯兄一面之词,有无意义,是不是能助我兰陵萧氏霸绝武林还未可知!”
      冯离下叹道:“这又是何必呢……”
      萧邦却把九霄环佩紧紧抱住,目光四下扫射着,冷冷一声:“逐若,送客!”
     萧逐若提着鸢尾刀,指着冯离下道:“就你一个人吗?冯大侠没有来?”
     冯离下道:“家父不想和萧伯父起了冲突,所以我先来了?!庇值溃骸翱蠢?,今日是要领教鸢尾刀的厉害了!”
    “能与牡丹公子,长河剑侠一决高下,倒也不失为人生快事?!被八低?,刀已出。
     未及长河剑出手,早有凌厉的一掌从门外打入,强风飒飒,大堂欲倾,萧逐若一刀“逼破残阳”劈出,却被震退了两步,风势一止,伏望云破门而入。
     萧邦惊道:“鸣凤在竹!”
     伏望云道:“不错!家师先礼后兵,离下师弟也已经尽了礼,尔等却还不还琴,更待何时?”
     萧邦冷笑道:“看来是我那一招下得轻了,不但让你活了过来,还在短短几日内练全了昆山玉鉴掌,而且,脾气也更大了!”
     鸢尾刀一转,向伏望云杀来,伏望云蹬腿翻身。一掌“西涉苍山”打出,萧逐若挥刀一让,身后已被他摧毁了一大片。
     萧邦和鲁周一惊,趁机从后面溜了。
     冯离下提步直进,忽然一条红鞭迎面截来,他侧首闪过,再截来,长河剑未出,手已先发,一把抓住,一招“化龙点睛”抓到了萧采痕的右手,她“啊”一声叫出,冯离下一时不忍,没有再出第二招。萧采痕也没有要三截的意思。
     “你与他们不同,你并不想九霄环佩落入别人手中,更不愿它受损,不是吗?”
     “冯离下,你竟懂我的意思,很好!你走吧!”
     “此恩,我记下了!”回头看伏望云足以应付萧逐若,便一步离开了。
       萧邦带着九霄环佩,和鲁周急匆匆出了府,快马奔过一条长街,却远远地见冯雪凌立在路口。
       萧邦咬了咬牙,又走了几步,道:“你终于来了!”
     “你不是一直想和我一决雌雄吗?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,给你机会。不过,九霄环佩是无辜的,它只是一把琴而已。
九霄环佩自大唐问世几百年来,以其纯正之音、浩然气象让不少人得其正道,志虑忠纯,胸怀天下!荡心之浊,启心之清,令人趋向圣贤,为世人谋福祉,这才是它不朽的价值而非有无上的威力,更不可能助人练成神功,这――才是真正的九霄环佩!”
     “难道世人瞎了心?”萧邦将信将疑。
     “世人不瞎,只是猪油蒙了心?!?/div>
      萧邦下了马来,把九霄环佩挎在马上,步子微转,整条街都颤了起来,要翻天覆地似的,却被冯雪凌暗暗压住了。
气来气往,所谓尘埃荡然无存。
     鲁周立在一旁偷眼相看,一眼盯着二人的旷战,一眼则盯着九霄环佩,“此琴纵然如冯雪凌所言并无什么特别之处,却也能引人入境,此时不动手,更待何时!”如此一想,趁二人内力比拼之时,他一把从马背上夺下九霄环佩便走,此时冯离下已经赶来,大喝一声:“放下九霄环佩!”翻过一条长长的洪流,鲁周已到了河流中央的一座大石桥上。
      长河剑一出,洪流翻卷,顺着剑势袭向鲁周,疾走中的鲁周一阵惊惶,前面的桥端已被一片飞洪挡住,急忙回头欲走后面,冯离下却手执长河剑,正从这头向他走来。
     “她为何会自杀?”冯离下开口不提九霄环佩,只顾问那女子。
     “因为她没有杀你,背叛了我!”
     “所以你逼她自杀了?!”
     “不!你和别人不同,与佳人一夜,无情亦有情。我教她再接近你,杀了你,可她宁愿一死也不愿伤害你。牡丹公子,长河剑侠,果然有魅力!”
       说到此,长河剑清光四溢,颤抖欲杀。
      “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。计划有失,亦是天意。我蛰伏在兰陵城,本想借此大干一番事业,可没想到竟会栽在你手……”
      “你投靠兰陵萧氏却趁其不备夺了九霄环佩,你这样的人,如何能成就一番事业!枉我多年来待你一片赤诚,自以为肝胆相照,谁知你竟要我性命!鲁周啊鲁周,你……”
      “我……”鲁周低头沉默了半晌,“我……若是杀了你,冯大侠必然六神无主,方寸大乱,那时他再也顾不得九霄环佩了,甚至可能再无心追查九霄环佩!谁想……九霄环佩竟然毫无意义――”
       冯离下见他已是泪眼汪汪,一时心中矛盾,倒不知该怎么办了。
      鲁周又激动起来,突然伸出手来,道:“最重要的是,我还失去了与你的深情!我……忘恩负义,猪狗不如!奈何――一朝为狗,再难做人!”声泪俱下,“痛彻心肝!”
      说得冯离下也不知所措了,毕竟曾经是一杯酒,两浇心。
      忽然,鲁周提起九霄环佩,一掌打向冯离下。冯离下弃了剑,双掌一举,反手吸起石桥下的洪流,一掌“水龙吟”打出,鲁周迎不住,被击中前胸,垂倒在地。
      冯离下也收了掌劲,没有打下去?!澳闼降氖乱?,果真值得如此吗?”
      鲁周喘了一会儿,擦去了唇角的鲜血,道:“宁为人所恨,不为人所弃。你……莫要怪我,我说过,一朝为狗,再难做人!”说着拼尽全力站起来,高举九霄环佩,往石桥上猛一砸,只听到冯离下大喝一声:“不要――”声音回荡在洪流之畔,“咔”一声脆响,古桐碎裂的响声伴着冯离下声嘶力竭的呼喊,九霄环佩被摔成了两半,只有七弦连着。
      琴一断,鲁周就被一股狂风卷入了半空,口吐鲜血,落进了洪流中。
      冯雪凌来了,可他来晚了。
      走近被摔成两段的九霄环佩,他沉默了。他坐了下去,缓缓伸手抚摸着九霄环佩的残骸,那历史雕琢的蛇腹纹,那能发至美之声的老桐,那落尽了铅华的朱漆,那琴虽断裂却仍系着两段的七弦……
      冯离下知道,父亲此时心痛极了??此胖Ю肫扑榈木畔龌放?,就像当年抚摸着母亲安详的遗体一样。他的母亲――江萼,是唯一一个听到他父亲冯雪凌的琴声会哭泣的人。当时,冯雪凌哭了;此时,冯雪凌也哭了。
       他想叫一声“父亲”,却叫不出口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跪在九霄环佩旁。
       他转过了身,却听冯雪凌叫道:“离下!”
       冯离下停住了脚步,回头道:“父亲?!?/div>
      “蜀中雷氏,即是九霄环佩的斫琴人,你……把它带去,请雷志横先生将它修复。虽不能一如既往,却也可以陈设室中,能抚则抚之,不能,早晚看看也好?!?/div>
      “是,父亲?!?/div>
       残阳迟西入,骏马向西驰。
       九霄环佩虽然断了,也证实了此物的确没有神力,可并不意味着谁都会放过它,准确地说,是放过他――冯离下。这倒不是因为他是冯雪凌唯一的儿子,更因为他――是长河剑侠,一个威风凛凛又潇洒非常的名号――名符其实。
      所以在他回来的途中,一壶酒便中毒了,对付冯离下的毒自然不能寻寻常常。他非但不能运功,还热血沸腾,如火中烧。更令人受不了的是――萧采痕来了,可最令人受不了的是――萧采痕将一个修长的美人缚于床前,那女人长得倒与萧采痕有些相似,只不过是略大的酥胸半露,薄薄的粉红衣衫斜斜地挂在腰间,碎绺绺的裙子紧贴着雪白的肌肤,稍微纤细的大腿有一大半在外面扭搓着,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抵挡的媚气。而冯离下则坐在酒桌前,头晕一阵,心头火烧一阵,痒一阵。满头大汗,玉容悬珠。
      而萧采痕则坐在那同样满头大汗,玉容悬珠的窈窕少女前,低声道:“怎么样?冯离下,这般滋味可难受?”
      冯离下微微一笑,他第一次笑得这么难堪,因为实在很难受。
      萧采痕摇着婀娜的身子走近冯离下,在他耳边轻声道:“鲁周一计让你温存了一夜春宵,冯公子应该体会过男女之欢如云中仙,今日你与床边这个楚楚动人的美人儿同样饥渴难耐,我倒想看看冯公子能不能坚持得住,哈哈……”
      “即使坚持不住又能怎么样?我不在乎,家父也不会在乎的?!?/div>
     “我当然知道令尊修为高深似海,不在乎这些凡尘名节,就是上次的事他也没怎样,何况这次是本姑娘下了毒。不过,有人就是喜欢这样,他们希望一代大侠沉沦,更愿他堕落,哪怕是被逼无奈的。既然毁不了英雄,就让英雄臭一点儿?!?/div>
      “烟云过往即心往矣……我若沉沦堕落,便做沉沦堕落的英雄侠客,心志犹存,不可撼动……别人,别人如何想就如何想,与我何干?”冯离下说的每个字仿佛都是一滴汗水,他只有拳头紧握,与面红耳赤激战。
      这时候,却从隔壁的房间传出了一声声女人的吟叫声,就像那夜,冯离下在这边,而鲁周在那边,两边相互迂传着女人的滴滴娇喘,那飘飘闪闪的声音带着无限的诱惑,摧人销魂。
     “冯离下呀冯离下,看你还能坚持多久!哈哈……如此猛烈的春药加上这么风骚的淫声,我就不信还压不过冯雪凌那老东西的片言只语。哼!”
这时,被绑在床边那女子已经受不了了,汗水从额头流到下巴,经过轻轻蠕动的酥胸,顺着修长而躁动的双腿侵至脚丫。她咬着晶莹的牙,不行,再咬住娇艳欲滴的红唇,任何男人都不敢多看她一眼,想都不敢想,听到了她的娇声就浑身难受,根本坐不住。
      而隔壁的动静却越来越大,房间荡过来阵阵“啊……嗯……”的尖叫,如同那夜鲁周和另一个女子的媾声。
其实,不止吃了药的冯离下和那个欲求不能的女子,就是萧采痕,也受不了了。
      冯离下头上的汗粒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集,像人一样越来越不受控制。他努力想着父亲的话,父亲中和的琴声,想着清清凉凉的东西,可是,不断盈耳的淫声让他面更红,耳更赤了,他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,只要他向前一步,抱住那个姑娘,他就如鱼得水胜得水了……
      萧采痕的汗珠也不断流下来了,她没有再说话,甚至不敢再看眼前这个本就充满了诱惑的男人。她只好运功塞住双耳,不让那迷醉的声音进到耳中。
      却见冯离下从身旁费力地拿出了九霄环佩,放在桌上,用颤巍巍的指头开始勾起了一弦,“咣”一声浑厚坚实的琴声跌荡开来,接着挑了四弦,左手从徽外上绰至九徽……
      这个声音,萧采痕倒是听到了。
      接着是一阵一阵的滚拂连续发出苍凉古朴的声音,他的手指快速而不急促,先是散音,再是泠泠清脆的泛音。
      萧采痕心想:“都说心情急躁之时不抚琴,面对妓女也不可抚琴,听着如此淫荡之声抚琴更是莫大的耻辱,是琴人大忌。何况……你心也已被浓烈的情欲浸染,你……难道这些都忘了吗?”
      可是冯离下操琴不到三盏茶的功夫,脸上的汗珠已分明减少,面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。此时,琴声掩过了淫声浪语,四周仿佛已慢慢地清了下来。
      冯离下的手已恢复了正常,那双明亮的眼睛一闪,琴声忽然一转,一道清光弥漫开去,划断了那绑缚女人的绳索。
      萧采痕似乎并不吃惊,依然坐在那里??醋潘ソケ磺迤制鹄?。
      琴声歇,淫声止。 
      冯离下端坐桌旁,运功收了琴势。
      萧采痕本来应该惊讶的,此时却无比宁静,她从未如此宁静过。她开始相信,冯离下也开始相信――冯雪凌的绝世武功是九霄环佩辅成的。
      两人的含情脉脉的眼神如此相似。
      这时,一个男人从外面一边穿衣服一边跑向萧采痕,望着冯离下,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对她道:“小姐,这……”
      萧采痕冷冷叹了一口气,道:“回去告诉我父亲,九霄环佩确是人间神器,它助冯离下恢复了功力,冯雪凌的武功也是靠它练就的。但是,心中没有明月的人,不配得到明月照耀的江山,也得不到?!?/div>
     “小姐,这……”
     “我累了,也该去追寻自己了……或许有一天,我还会回到兰陵城,看看父亲和哥哥的?!?/div>
      “唉!”那人只得点点头,把地上那女子也带走了。
       她看了冯离下许久,冯离下也看了她许久,没说什么多余的话。
       夕阳渐来,萧采痕笑了一声,冯离下也笑了一声。
       萧采痕道:“九九重阳虽已至,无人斟酒共知菊?!?/div>
       冯离下道:“且随东方无限意,直等明月照沟渠?!庇值溃骸跋ρ粑尴藓?!走吧!”
       萧采痕忽然忧愁起来,“却是近黄昏?!?/div>
     “人生须臾即过,与千秋万代相比,实在连黄昏都算不上?!?/div>
       萧采痕笑了,忽然又忧虑道:“你……就不怕我父亲和哥哥追着你不放,扰了你的清静?”
       冯离下笑道:“我有九霄环佩,还有你,还有我自己,谁能奈何得了!”
       可没过半月,冯离下和萧采痕就被萧邦追到了一个断崖边上。此时冯离下已深受重伤,萧邦趁机一掌打出,萧采痕转身为冯离下挨了一掌,就此跌入了万丈深渊。
       萧邦怒火冲天,喝道:“冯离下,你害得我家破人亡,今日,我非杀你不可!”
       冯离下擦了泪,道:“你过于无道不仁,连萧逐若都离开了你,如今你更是伤害了采痕。天不仁,人亦不仁?!彼旎佣种?,在远山的一方石上划出几行字:今当远别离,父子半知音。此去如寻物,我失萧采痕。
划毕,凌空一掌“水龙吟”打出,便纵身一跃,跳下了山崖。
      萧邦退了几步,他不明白冯离下为何会这么做。
      可冯雪凌不然,青山隐隐,除了九霄环佩的空鸣,流云的低压,清风的徐来,就只有他的哭啸了:“呜呼……哀哉……离下,我儿……尚在母腹,即听我音。这二十年来,你我虽为父子,更是知音。我冯雪凌可以忍受丧子之痛,却如何忍受再丧知音的痛楚?那可是茫茫岁月啊离下,吾儿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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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谭贯文 2018-8-21 16:40
语言极具功力,故事引人入胜,人物很有个性,好小说,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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